“晓月,你确定这件衣服真的要买吗?标签上可是写着三千八百块呢。”
周莉莉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,带着明显的犹豫和担忧。
梁晓月站在商场女装店的试衣镜前,手指捏着米白色连衣裙的裙摆,镜子里的人穿着合体的剪裁,确实比平时那些廉价衣服精神得多。
她咬了咬嘴唇,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莉莉,我真的需要一件像样的衣服。”梁晓月的语气里透着无奈,“下周一公司有个重要客户接待,杨总特意说了要穿得体面些。”
“可你这个月实习工资才两千五,这件衣服都快赶上你两个月生活费了。”
周莉莉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梁晓月心上。
她何尝不知道这件衣服贵得离谱,可她更清楚老板杨峻那个人。
上个星期部门的小张因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去见客户,直接被杨峻当着全公司的面骂了半小时。
“你是不是存心要丢公司的脸?穿成这样去见客户,人家还以为我们公司要倒闭了!”
那些话现在还在梁晓月耳边回响。
她深吸一口气,对着手机说:“我想好了,买。钱不够的话,我先找老爸借点。”
“你爸上次不是说了吗,这个月家里装修,手头紧。”
梁晓月的手指紧了紧,裙摆被她捏出几道褶皱。
她知道周莉莉说的是实话。
上个月母亲生病住院,父亲已经把积蓄花得差不多了。
可是如果不买这件衣服,下周一她很可能就是第二个小张。
“我再想想办法。”
梁晓月挂断电话,拿着裙子走向收银台。
收银员扫码之后抬起头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:“您好,三千八百元整,请问怎么支付?”
梁晓月打开手机钱包,余额显示着一千二百三十七块六毛。
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。
“那个……稍等一下。”
她退出支付界面,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。
父亲梁建国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卡通老虎,那是她去年过年时帮他换的。
梁晓月点开对话框,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父亲问她吃饭了没有。
她咬了咬牙,快速打字。
“老爸,在吗?能不能先转我三千块钱?我想买件衣服,公司有活动要求穿正式点。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你。”
点击发送。
消息很快显示已送达。
梁晓月松了口气,抬头对收银员说:“稍等啊,我家人马上转钱过来。”
收银员点点头,继续整理手边的票据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父亲的对话框没有任何回复。
梁晓月的额头上开始冒汗。
收银员已经用疑惑的眼神看了她好几次。
“小姐,您还需要这件衣服吗?后面还有顾客在排队。”
梁晓月回头看了一眼,确实有三四个顾客等在后面。
她的脸更红了。
“要的,要的,我再催一下。”
她退出微信,直接拨通了父亲的电话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……”
关机?
梁晓月愣住了。
父亲是货车司机,常年跑长途,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是职业习惯。
怎么会突然关机?
她又试了一次,还是关机。
这下真的慌了。
“小姐?”收银员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。
梁晓月的手心全是汗。
她忽然想起父亲的微信有时候会登录在旧手机上,也许他现在在用旧手机?
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她重新打开微信,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。
那个卡通老虎的头像。
她点进去,发现刚才的消息旁边竟然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
消息发送失败?
梁晓月这才注意到,这个微信头像虽然和父亲的一模一样,但微信号却完全不同。
父亲的微信号是“LJGuo_1958”,而这个微信号是“YangJun_CEO”。
她的大脑空白了三秒钟。
然后猛地想起来——这是她老板杨峻的微信!
上周公司团建时,杨峻在群里发了红包,她顺手点开他的头像看了朋友圈。
杨峻的朋友圈里晒过一只同款卡通老虎玩偶,说是女儿送的礼物。
当时她还觉得这个冷面老板居然有这么温情的一面。
而现在……
她竟然把老板误认成父亲,还发消息要钱买衣服!
梁晓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。
她颤抖着手想要撤回消息,却发现已经超过两分钟,无法撤回了。
完蛋了。
彻底完蛋了。
“小姐,您到底买不买?”收银员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。
梁晓月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买了”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排队顾客投来的目光,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。
就在这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梁晓月低头看去,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是杨峻的回复。
只有简短的几个字:“在开会,稍等。”
梁晓月的腿开始发软。
她扶着收银台的边缘,才勉强站稳。
怎么办?
现在该怎么办?
解释说是发错人了?
可消息内容清清楚楚写着“老爸”,还要三千块钱买衣服。
杨峻会怎么想?会觉得她是故意装可怜要钱吗?还是会觉得她是个连父亲和老板都分不清的蠢货?
无论哪种,她在公司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。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梁晓月闭了闭眼睛,鼓起勇气点开。
这次是语音消息。
她颤抖着手点开播放,把手机贴近耳朵。
“我现在在国外开紧急会议,钱的事情晚点说。”
杨峻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来,低沉而平稳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梁晓月却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她急忙打字回复:“杨总对不起!我发错人了!我不是要找您要钱!真的对不起!”
手机号码:15222026333发送。
消息秒回。
杨峻这次发的也是文字:“发错人了?那你原本要发给谁?”
梁晓月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:“发给我爸爸的,您的头像和我爸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,我一时没看清楚就……”
“你父亲也用这个头像?”
“是的,都是卡通老虎,我真的看错了,非常抱歉杨总!”
这次杨峻隔了几分钟才回复。
“你刚才说公司有活动要穿正式衣服,是什么活动?”
梁晓月如实回答:“下周一接待宏远集团的客户,您上周说要求穿着得体。”
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在……在商场。”
“哪家商场?具体位置。”
梁晓月虽然疑惑,但还是老老实实报了商场名称和女装店的店名。
杨峻的回复很快:“那件衣服多少钱?”
“三千八。”
“买了。”
梁晓月盯着这两个字,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“杨总,您是说……”
“我让你把那件衣服买了,钱我转你。”
对话框里弹出一条转账消息。
梁晓月点开,是整整五千元的转账。
备注写着:买衣服。
她彻底懵了。
“杨总,这钱我不能收,我真的是发错了……”
“收下。”杨峻的回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,“然后赶紧回家收拾行李,带护照和几件换洗衣物,两小时后到国际机场T3航站楼。”
梁晓月更糊涂了。
“去机场?做什么?”
“你不是在埋怨我不带你吗?”杨峻这句话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,“这次国外的会议,你跟我一起去。机票已经订好了,航班信息稍后发你。”
梁晓月愣在当场。
她什么时候埋怨过他不带她?
等等……
刚才她发错消息后,因为太紧张,确实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老爸也真是的,关键时刻总是联系不上。”
难道杨峻听到了?
可那条是文字消息啊。
除非……
梁晓月突然想起,她刚才发消息时,手指按在屏幕上,可能不小心触发了语音输入功能。
她平时有自言自语的习惯,尤其是在着急的时候。
所以那句小声的埋怨,很可能被录进去发送出去了!
“杨总,我那句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说……”
“抓紧时间,两小时后机场见。迟到的话,不仅衣服钱要还,实习也不用继续了。”
杨峻发完这条消息后,头像就暗了下去。
梁晓月站在原地,手里还捏着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。
收银员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问:“小姐,您还买吗?”
“……买。”
梁晓月机械地扫码付款,三千八百元从杨峻转来的钱里扣除。
拿着购物袋走出商场时,她整个人还是恍惚的。
周莉莉的电话又打了过来。
“晓月,怎么样?钱借到了吗?”
“借到了……不,不是借到。”梁晓月语无伦次,“莉莉,我闯祸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把老板认成我爸,找他要钱买衣服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。
然后爆发出周莉莉难以置信的声音:“什么?!梁晓月你是不是疯了?!你们老板不是那个出了名难搞的杨峻吗?”
“就是他。”梁晓月的语气几乎要哭出来,“更可怕的是,他现在让我收拾行李去机场,说要带我去国外开会。”
“去国外?开会?你不是实习生吗?”
“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梁晓月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学校的地址。
车上,她勉强冷静下来,把事情经过详细告诉了周莉莉。
“我觉得不对劲。”周莉莉听完后严肃地说,“杨峻那个人出了名的吝啬,公司里谁不知道他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。他怎么会突然给你转五千块,还要带你去国外开会?”
“我也觉得奇怪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周莉莉停顿了一下,“除非他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。”
“我能有什么值得他图的?”梁晓月苦笑,“我一没钱二没势,就是个普通大学生。”
“所以才更可怕啊。”
出租车停在宿舍楼下时,梁晓月的手机收到了航班信息。
晚上九点飞往新加坡的航班,头等舱。
头等舱?
梁晓月盯着那三个字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
她匆匆上楼收拾行李,护照是去年暑假办的一直没用过,幸好还没过期。
随便塞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,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再次下楼。
周莉莉等在宿舍门口,塞给她一个充电宝和一包饼干。
“路上小心,随时保持联系。如果发现不对劲,马上报警。”
“报警?”梁晓月吓了一跳,“不至于吧?”
“以防万一。”周莉莉抱了抱她,“记住,安全第一。工作没了可以再找,人不能出事。”
梁晓月点点头,心里涌起一阵暖意。
去机场的路上,她给父亲打了三次电话,依然是关机。
只好发了条消息说明情况,虽然父亲可能要好几天后才能看到。
晚上七点四十分,梁晓月抵达国际机场T3航站楼。
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出发大厅,茫然地看着人来人往。
该去哪里找杨峻?
正想着,手机响了。
是杨峻打来的电话。
梁晓月连忙接听:“杨总,我已经到机场了。”
“看到A区贵宾值机柜台了吗?过来。”
电话挂断。
梁晓月找到指示牌,拖着箱子往A区走。
贵宾值机柜台前没什么人,她一眼就看到了杨峻。
杨峻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,打着藏青色领带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他正低头看手机,侧脸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。
梁晓月鼓起勇气走过去:“杨总。”
杨峻抬起头,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。
那眼神像X光一样,把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。
“衣服买了?”
“买了,谢谢杨总。钱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您。”
“不用还。”杨峻淡淡地说,“算是出差置装费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视线落在梁晓月脚上那双已经有些磨损的帆布鞋上。
“你就穿这双鞋?”
梁晓月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她所有的钱都用来买裙子了,根本没想到要配鞋子。
“我……我没注意。”
“算了。”杨峻摆摆手,把护照和机票递给她,“先去托运行李,然后过安检。郑助理在贵宾室等我们。”
郑助理?
梁晓月这才注意到,杨峻身后还站着一个人。
郑凯,杨峻的特别助理,公司里出了名的势利眼。
此刻郑凯正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着梁晓月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。
“梁小姐是吧?杨总交代了,这次出差你要全程配合我的工作安排。”
郑凯说话时下巴微抬,语气里满是优越感。
梁晓月点点头:“好的郑助理,我会配合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郑凯转身对杨峻说,“杨总,时间差不多了,我们可以进去了。”
杨峻嗯了一声,迈步往安检通道走去。
郑凯立刻跟上,梁晓月拖着箱子走在最后。
过安检时,梁晓月因为紧张,把笔记本电脑从包里拿出来时手滑了一下。
电脑差点摔在地上。
郑凯回头瞪了她一眼:“小心点!这可是贵重物品。”
“对不起对不起。”梁晓月连忙道歉。
好不容易过了安检,三人来到贵宾休息室。
杨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继续看手机。
郑凯则去取了些饮料和点心。
梁晓月局促地坐在角落里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“梁小姐。”郑凯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,一杯递给杨峻,一杯自己拿着,“杨总这次破例带你出来,是给你学习的机会。你要懂得感恩,明白吗?”
“我明白,谢谢杨总,谢谢郑助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郑凯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,“有些话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。这次会议非常重要,来的都是大客户。你作为实习生,只需要做好一件事——保持安静,不要添乱。”
梁晓月点头如捣蒜:“我不会乱说话的。”
“另外,杨总的生活习惯你要记清楚。”郑凯开始一条条列举,“杨总喝咖啡只加半勺糖,牛奶要温的不能烫。早餐喜欢吃西式的,煎蛋要单面熟。会议室空调温度要控制在二十二度……”
梁晓月听得头皮发麻。
这些琐碎的要求,她怎么可能记得住?
“郑助理,这些……我都需要做吗?”
“不然呢?”郑凯挑眉,“你以为杨总带你来是干什么的?真的是来学习开会?别天真了。公司里比你优秀的人多了去了,为什么偏偏选你?”
梁晓月的脸色白了白。
郑凯继续敲打她:“你运气好,发了条消息正好碰上杨总心情不错。但这不代表什么。如果这次出差你表现不好,回去照样滚蛋,明白吗?”
“明白了。”
梁晓月低下头,手指紧紧揪着衣角。
原来是这样。
杨峻带她来,根本不是什么看重她,而是因为她发错消息这件事实在太荒唐,荒唐到让杨峻觉得有趣。
就像猫抓到老鼠后不立刻吃掉,而是要玩弄一番。
而她就是那只可怜的老鼠。
广播里开始通知登机。
杨峻终于放下手机,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。
“走吧。”
郑凯立刻跟上去,梁晓月拖着箱子跟在最后。
登机后,梁晓月按照登机牌找到自己的座位——头等舱靠窗的位置。
她从来没有坐过头等舱,甚至没坐过飞机经济舱。
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坐飞机。
空乘微笑着帮她放好行李,递上热毛巾和欢迎饮料。
梁晓月拘谨地道谢,小心翼翼地坐在宽大的座椅上。
杨峻的座位在她斜前方,郑凯则在杨峻旁边。
飞机起飞后,梁晓月一直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心里乱糟糟的,既担心这次出差会出什么差错,又担心父亲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。
“梁晓月。”
杨峻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梁晓月吓了一跳,连忙转头:“杨总?”
杨峻不知何时走到了她座位旁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会英语吗?”
“会……会一点,四级水平。”
“一点是多少?”杨峻皱眉,“这次会议有一部分内容要用英语交流,如果你听不懂,现在下飞机还来得及。”
梁晓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我可以学!我学习能力很强的,杨总您给我点资料,我路上恶补!”
杨峻盯着她看了几秒钟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行啊,那就给你个机会。”
他回到自己座位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,扔给梁晓月。
“这是会议资料,全部是英文的。明天早上之前,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中文摘要。”
梁晓月接过那沓厚厚的文件,粗略翻了翻,至少有两百页。
而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,飞到新加坡要六个小时。
也就是说,她只有不到八个小时的时间。
“有问题吗?”杨峻问。
梁晓月咬着牙摇头:“没问题。”
“很好。”杨峻重新坐下,戴上眼罩,“开始吧。郑凯,提醒空乘不要打扰她工作。”
“明白。”郑凯应道,看向梁晓月的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。
梁晓月打开阅读灯,翻开第一页。
密密麻麻的英文专业术语扑面而来。
她硬着头皮开始查字典,一个词一个词地翻译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空乘送餐时,梁晓月只要了一杯水,继续埋头苦干。
眼睛越来越酸,手腕也开始疼。
但她不敢停。
因为她知道,这是杨峻给她的第一个考验。
通不过的话,后果不堪设想。
凌晨两点,飞机遇到气流开始颠簸。
梁晓月强忍着晕眩感,继续打字。
旁边座位上的一位中年女士看她这么拼命,忍不住小声说:“姑娘,休息会儿吧,身体要紧。”
梁晓月冲她笑了笑:“谢谢您,我赶时间。”
“你们老板也太狠心了,让一个小姑娘熬夜工作。”
梁晓月没接话,只是加快了打字速度。
凌晨四点,她终于翻译完了最后一页。
检查了一遍错别字后,她把文档发到杨峻的邮箱。
然后整个人瘫在座位上,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空乘送来早餐时,梁晓月勉强吃了两口,就再也吃不下了。
飞机开始下降。
新加坡的晨光透过舷窗照进来。
梁晓月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轮廓,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二十四小时前,她还在为一件三千八的衣服发愁。
二十四小时后,她坐在飞往国外的头等舱里,为冷酷的老板翻译了两百页文件。
人生真是充满了意外。
飞机平稳降落。
梁晓月跟着杨峻和郑凯走出舱门,湿热的热带空气扑面而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拖着箱子跟上前面两人的脚步。
郑凯早就安排好了接机的车。
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航站楼外,司机是个华裔中年男人,见到杨峻后恭敬地打开车门。
“杨总,酒店已经订好了,还是老地方。”
杨峻点点头,坐进后座。
郑凯自然跟着坐进去。
梁晓月犹豫了一下,拉开副驾驶的门。
“梁小姐。”郑凯叫住她,“你坐前面干什么?坐后面来,杨总有事交代。”
梁晓月只好又关上门,坐进后座。
车里空间很大,但她还是尽量缩在角落,生怕碰到杨峻。
车子驶上高速,窗外的热带风景飞快倒退。
杨峻闭目养神,郑凯则在翻看行程表。
“杨总,上午十点和高盛资本的会议,下午两点和星岛集团的洽谈,晚上七点苏氏集团的晚宴。”
杨峻眼睛都没睁:“苏薇薇也会来?”
“是的,苏小姐特意交代,今晚的晚宴她父亲也会出席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杨峻说完这句话后,车里陷入沉默。
梁晓月看着窗外,心里猜测着这个苏薇薇是谁。
听起来,杨峻对她很在意。
四十分钟后,车子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。
门童上前拉开车门,杨峻和郑凯下了车。
梁晓月拖着箱子跟在他们身后,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。
郑凯去办理入住手续,杨峻则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。
梁晓月站在一旁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杨总,房间办好了。”郑凯拿着房卡走过来,“您的套房在二十八层,梁小姐的房间在……二层。”
二层?
梁晓月愣了一下。
这家酒店的二层好像是员工宿舍和储藏室?
“郑助理,我住二层是……”
“酒店房间紧张,只剩下套房和员工房了。”郑凯说得理所当然,“杨总当然要住套房,你一个实习生,有地方住就不错了。”
梁晓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但她什么也没说,接过那张简陋的房卡。
“上午的会议你不用参加。”杨峻终于开口,“在房间里把昨晚翻译的文件打印出来,整理成册。下午的会议带上,我要用。”
“好的杨总。”
“另外,”杨峻站起身,视线落在梁晓月身上那件米白色连衣裙上,“晚上苏氏的晚宴,你就穿这件衣服。虽然廉价了点,但还算干净。”
梁晓月的手指掐进了掌心。
廉价。
他说她的衣服廉价。
可她明明是为了公司的形象才咬牙买下这件衣服的。
而现在,这件衣服在他眼里,只是“还算干净”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郑凯不耐烦地说,“还不赶紧去房间收拾?杨总十点就要出门,你只有两个小时时间。”
梁晓月低下头,拖着箱子走向电梯。
身后传来郑凯压低的声音:“杨总,您真打算带她去晚宴?苏小姐看到会不会不高兴?”
杨峻的回答很轻,但梁晓月还是听到了。
“带她去见识见识,让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”
电梯门关上。
镜面的电梯壁上,映出梁晓月苍白而倔强的脸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一字一句地小声说:
“梁晓月,记住今天。”
“记住他们是怎么看你的。”
“总有一天,你要让他们都后悔。”
电梯停在二楼。
门打开,昏暗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霉味。
梁晓月找到自己的房间——201,在走廊最尽头。
她用房卡开门,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简易衣柜。
窗户对着酒店的后巷,采光很差。
但梁晓月没时间计较这些。
她放下行李,立刻打开电脑,连接酒店微弱的Wi-Fi,开始打印文件。
打印机是出发前郑凯塞给她的便携式型号,速度很慢。
梁晓月一边等着文件一页页吐出来,一边给父亲发消息。
依然没有回复。
她叹了口气,开始整理打印好的文件。
两百页纸,她要用打孔机打孔,然后装订成册。
时间紧迫,她的动作很快,但依然细致。
这是她唯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。
她不能搞砸。
上午九点五十分,梁晓月抱着装订好的文件册敲响了杨峻的套房房门。
郑凯开的门,看到她手里的文件,挑眉:“弄好了?”
“弄好了,请杨总过目。”
杨峻从卧室走出来,已经换上了一套新的西装。
他接过文件册,随手翻了几页。
然后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里,第三十七页,专业术语翻译错了。”
梁晓月心里一紧:“对不起,我马上改。”
“这里,第五十二页,格式不对。”
“还有这里,第一百零八页,少了一个图表。”
杨峻每说一处,梁晓月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杨总,我现在就拿回去重新弄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杨峻把文件册扔给郑凯,“路上你改一下。”
郑凯连忙接住:“好的杨总。”
然后他转头瞪了梁晓月一眼,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:你搞砸了。
梁晓月低着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“你留在酒店。”杨峻一边整理袖扣一边说,“下午两点,带上改正后的文件,到会议室找我。地址郑凯会发你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杨峻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晚上的晚宴,七点准时到酒店大堂。迟到的话,后果自负。”
“我不会迟到的。”
杨峻和郑凯离开了。
套房的门在梁晓月面前关上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厚重的木门,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但她不能倒下。
还有五个小时。
她要在这五个小时里,把所有的错误都改正。
深吸一口气,梁晓月转身走向电梯。
回到那个昏暗的小房间,她重新打开电脑,对照着杨峻指出的错误,一页一页修改。
中午十二点,酒店服务员送来一份三明治。
是郑凯吩咐的。
“郑先生说您要在房间工作,午餐就简单点。”
服务员放下三明治就走了。
梁晓月看着那份干巴巴的三明治,忽然想起周莉莉塞给她的那包饼干。
她翻出行李箱,找到那包已经压碎了的饼干。
就着冷水,她吃完了这顿简陋的午餐。
下午一点,所有错误修改完毕。
梁晓月重新打印、装订,检查了三遍,确认没有任何问题。
然后她换上那件米白色连衣裙,把头发梳整齐,涂了点口红。
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了一些。
虽然眼底有黑眼圈,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。
但至少,她没有垮掉。
下午一点半,梁晓月抱着新的文件册走出酒店。
郑凯发来的地址在一栋写字楼里,距离酒店十五分钟车程。
她拦了辆出租车,报上地址。
司机是个热情的印度裔大叔,一路上用蹩脚的中文跟她聊天。
“小姑娘,去那里开会啊?厉害厉害。”
梁晓月勉强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她心里还在打鼓。
下午的会议,她需要做什么?
杨峻没说,郑凯也没交代。
她只能随机应变了。
车子停在写字楼门口。
梁晓月付了钱下车,仰头看着这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。
阳光反射在玻璃上,刺得她眼睛发疼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
大堂前台,她报了杨峻的名字和公司。
前台小姐核对后,微笑着说:“杨先生在二十八楼会议室,您可以直接上去。”
“谢谢。”
电梯一路上升。
梁晓月看着跳动的数字,心跳也越来越快。
二十八楼到了。
电梯门打开,眼前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。
尽头是一间会议室,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说话声。
梁晓月走过去,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是杨峻的声音。
她推开门,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。
杨峻坐在主位,郑凯站在他身后。
其他人看起来都是商务人士,有华人也有外国人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梁晓月身上。
她顿时感到一阵局促。
“杨总,文件改好了。”
梁晓月走上前,把文件册放在杨峻面前。
杨峻看都没看她,随手翻开文件,对在座的其他人说:“继续。”
梁晓月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郑凯冲她使了个眼色,示意她站到角落去。
她默默地退到墙边,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。
会议继续。
他们讨论的是某个大型项目的投资方案,涉及的资金数额大得让梁晓月咋舌。
她努力听着,试图理解那些复杂的商业术语。
但很多内容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。
半小时后,杨峻忽然抬头:“梁晓月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楼下买咖啡,每人一杯。我的你知道怎么弄,郑助理的美式不加糖,其他人你问一下。”
梁晓月愣了愣,连忙点头:“好的。”
她挨个询问每个人的口味,用手机备忘录记下。
然后匆匆离开会议室。
电梯里,她查了一下最近的咖啡店,步行需要十分钟。
来回就是二十分钟,再加上点单等待的时间……
她必须快一点。
一路小跑,梁晓月找到那家咖啡店。
店员听到她要买八杯咖啡,而且还是不同口味,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。
“小姐,现在是用餐高峰,可能需要等十五分钟。”
“十五分钟太久了,能不能快一点?我加钱。”
“真的很抱歉,前面还有不少订单。”
梁晓月急得额头冒汗。
她想起杨峻交代任务时的表情。
如果她回去晚了,肯定又会被骂。
“这样,您先做着,我帮您打包。”梁晓月撸起袖子,“我是做服务行业的,动作很快。”
店员惊讶地看着她:“这……不合规矩。”
“拜托了,真的很急。”
或许是看她实在着急,店员终于松口:“那你来这边,戴好手套。”
梁晓月连忙洗手戴手套,开始帮忙打包。
十分钟后,八杯咖啡全部做好。
她付了钱,拎着沉重的袋子往回跑。
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,精心打理的头发也乱了。
但她顾不上这些。
气喘吁吁地回到会议室,梁晓月推开门。
所有人的谈话都停了下来,齐刷刷看向她。
杨峻看了一眼手表:“二十八分钟,效率有待提高。”
梁晓月低着头:“对不起。”
她把咖啡一一分给每个人。
分到杨峻时,她特别小心地按照郑凯说的——半勺糖,温牛奶。
杨峻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但梁晓月注意到,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。
至少,咖啡没有出错。
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。
梁晓月全程站在角落,腿已经站麻了,但她不敢动。
下午四点,会议终于结束。
客人们陆续离开,会议室里只剩下杨峻、郑凯和梁晓月。
“晚上苏氏的晚宴,你都听到了。”杨峻站起身,整理西装,“苏薇薇的父亲苏建华也会出席,这是个很重要的机会。”
梁晓月点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杨峻看着她,“苏薇薇是苏建华的独生女,也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潜在合作伙伴。今晚你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让苏薇薇高兴。”
“我该怎么做?”
“她说什么,你做什么。她要什么,你给什么。”杨峻的语气很平淡,“只要不违反原则,一切以她的意愿为准。”
梁晓月的心沉了沉。
“杨总,我是来工作的,不是来……”
“来什么?”杨峻打断她,“来学习?来见世面?梁晓月,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。你能站在这里,是因为我给了你机会。如果你不想把握这个机会,现在就可以回酒店收拾行李回国。”
郑凯在旁边冷笑:“有些人啊,就是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。”
梁晓月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她想起宿舍里堆积如山的求职简历,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想起父亲关机的电话。
她需要这份工作。
至少现在需要。
“……我明白了,杨总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杨峻拿起文件,“现在回酒店休息,六点半到大堂集合。记住,穿得正式一点。”
梁晓月离开会议室,走到电梯间。
等电梯时,她看到玻璃幕墙上映出的自己。
头发乱了,妆也花了,衣服因为奔跑而有些褶皱。
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电梯门打开,她走进去,按下楼层。
镜子里的那个人也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屈辱。
但那双眼睛深处,还有一丝没有熄灭的火苗。
梁晓月对着镜中的自己,轻声说:
“忍下去。”
“你一定要忍下去。”
“只有先活下来,才有机会反击。”
电梯到达一楼。
梁晓月走出写字楼,站在新加坡炽热的阳光下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周莉莉发来的消息:“晓月,你爸联系上了吗?我打他电话还是关机。”
梁晓月回复:“还没有。你帮我继续打,有消息马上告诉我。”
“好的,你自己小心。那个杨峻没为难你吧?”
梁晓月看着这条消息,苦笑了一下。
她输入:“还好,能应付。”
然后删掉,重新输入:“我没事,别担心。”
发送。
抬头望天,热带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。
但她的眼神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。
晚上六点半,梁晓月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。
她已经重新洗了澡,化了妆,头发也梳理整齐。
米白色的连衣裙在灯光下显得温婉得体。
杨峻和郑凯从电梯里走出来。
杨峻换了一身深蓝色西装,郑凯则穿着黑色西装。
两人看到梁晓月时,都微微愣了一下。
“还不错。”杨峻难得地给出了正面评价。
郑凯则撇了撇嘴,没说话。
车子已经在门口等候。
上车后,郑凯递给梁晓月一份资料。
“这是苏薇薇的基本资料,你看一下,别到时候说错话。”
梁晓月接过来,借着车内的灯光翻阅。
苏薇薇,二十四岁,苏氏集团唯一继承人。
毕业于剑桥大学,主修国际商务。
爱好马术、高尔夫、收藏当代艺术。
性格标签:骄纵、挑剔、难以取悦。
资料的最后,附了一张苏薇薇的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孩有着精致的五官和张扬的笑容,眼神里满是自信和优越感。
梁晓月看着那张照片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同样是二十四岁,苏薇薇活在云端,而她还在泥泞里挣扎。
车子停在一栋私人别墅前。
透过铁艺大门,可以看到里面灯火辉煌,衣香鬓影。
侍者打开车门,杨峻率先下车。
梁晓月深吸一口气,跟着下了车。
走进别墅,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恍惚。
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,衣着华丽的宾客三三两两地交谈,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中。
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。
“杨总,您来了。”
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。
梁晓月循声望去,看到苏薇薇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走过来。
苏薇薇本人比照片上更漂亮,一袭红色晚礼服衬得她肤白如雪。
而她挽着的那个中年男人,应该就是她的父亲苏建华。
“苏总,薇薇。”杨峻迎上去,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,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杨总还是这么风度翩翩。”苏建华笑着握手,“这位是?”
他的目光落在梁晓月身上。
杨峻侧身介绍:“我们公司的实习生,梁晓月。带她来见见世面。”
“实习生?”苏薇薇挑眉,上下打量着梁晓月,“杨叔叔现在连实习生都带出来应酬了?”
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很明显。
梁晓月的手在身侧握紧,脸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:“苏小姐好,苏总好。”
“倒是挺懂礼貌。”苏薇薇松开父亲的手臂,走到梁晓月面前,“多大了?”
“二十四。”
“哦?跟我同岁。”苏薇薇笑得意味深长,“在哪所学校读书?”
“A大。”
“A大?”苏薇薇想了想,“没听说过呢。是国内的学校吗?”
这话让梁晓月的脸微微发烫。
“是,一所普通大学。”
“普通大学啊。”苏薇薇拖长了音调,“那能进杨叔叔的公司实习,一定很优秀吧?”
梁晓月还没回答,杨峻就接过了话头:“年轻人肯吃苦,我就给个机会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苏薇薇似乎对梁晓月失去了兴趣,转身对杨峻说,“杨叔叔,我最近刚收了一幅画,您帮我看看?”
“好啊。”
苏薇薇自然而然地挽住杨峻的手臂,往别墅深处走去。
苏建华也跟了上去。
梁晓月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郑凯从后面走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还愣着干什么?跟上去啊。你的任务是让苏薇薇高兴,不是在这儿当雕塑。”
梁晓月咬了咬嘴唇,跟了上去。
别墅里有个小型画廊,墙上挂着不少当代艺术作品。
苏薇薇指着一幅抽象画:“杨叔叔觉得这幅怎么样?”
杨峻认真地看了一会儿:“色彩运用很大胆,构图也很有创意。薇薇你的眼光越来越好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苏薇薇笑得眼睛弯弯,“那我买得值了。”
“当然值,这位画家很有潜力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艺术,梁晓月完全插不上话。
她对当代艺术一窍不通,只能站在一旁,像个多余的摆设。
苏薇薇聊够了,忽然转头看向梁晓月:“梁小姐觉得这幅画怎么样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。
梁晓月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她看着那幅画——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色块,完全看不懂是什么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很懂艺术。”她硬着头皮说,“但既然苏小姐喜欢,那一定有它的价值。”
“不懂啊。”苏薇薇拉长了声音,“那杨叔叔带你来干什么呢?连话都不会说。”
这话说得很不客气。
梁晓月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杨峻皱了皱眉,但没说什么。
苏建华倒是打了个圆场:“薇薇,别为难人家小姑娘。”
“我哪是为难她?”苏薇薇撅起嘴,“我就是好奇嘛。杨叔叔公司的人,怎么连基本的艺术修养都没有。”
梁晓月的手指掐进了掌心。
但她还是挤出一个笑容:“苏小姐说得对,我确实需要多学习。”
“学习可不是嘴上说说。”苏薇薇转身,朝宴会厅走去,“走吧爸爸,我饿了。”
一行人回到宴会厅。
晚宴是自助形式,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。
苏薇薇拿了个盘子,开始挑选食物。
梁晓月也拿了盘子,但没什么胃口。
“梁小姐。”苏薇薇忽然叫她,“能帮我拿杯香槟吗?我要最左边那杯粉色的。”
“好的。”
梁晓月放下盘子,走向饮品区。
粉色的香槟放在最上层,她踮起脚尖去够。
指尖刚碰到杯脚,旁边忽然有人撞了她一下。
“哎呀!”
梁晓月惊呼一声,整杯香槟倾倒下来,粉色液体全部洒在她的裙子上。
米白色的连衣裙瞬间染上一大片污渍。
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撞她的是个年轻女孩,连声道歉: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没看到你。”
但梁晓月注意到,那个女孩道歉时,眼神飘向了苏薇薇的方向。
而苏薇薇,正远远地看着这边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梁晓月立刻明白了。
这不是意外。
是苏薇薇故意的。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郑凯走过来,语气里满是责备,“赶紧去洗手间处理一下,别在这儿丢人现眼。”
梁晓月咬着嘴唇,低着头走向洗手间。
身后传来宾客们的窃窃私语。
“那是谁啊?怎么这么冒失。”
“好像是杨总带来的实习生。”
“实习生也带来这种场合?杨总现在这么不讲究了?”
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梁晓月背上。
她冲进洗手间,打开水龙头,用力搓洗裙子上的污渍。
但香槟渍很难洗掉,米白色的布料上留下了一大片难看的痕迹。
镜子里的她,眼眶通红,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不能哭。
绝对不能在这里哭。
她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拍打脸颊。
然后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整理好头发和妆容,梁晓月走出洗手间。
宴会还在继续,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狼狈。
她走到角落,拿起一杯水,慢慢喝着。
目光在人群中搜寻,最后落在苏薇薇身上。
苏薇薇正和杨峻谈笑风生,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她无关。
梁晓月看着那个穿着红色礼服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。
她想冲过去,把水泼在苏薇薇那张精致的脸上。
但她不能。
她只能忍。
晚宴进行到一半,杨峻终于想起梁晓月的存在。
他走过来,看了一眼她裙子上的污渍,眉头皱起。
“怎么弄的?”
“不小心打翻了香槟。”
“真是……”杨峻摇摇头,“算了,你早点回酒店吧,在这儿也是丢人。”
“杨总,我可以……”
“可以什么?”杨峻打断她,“你现在这个样子,还想见谁?”
梁晓月低下头:“对不起。”
“郑凯。”杨峻叫来助理,“安排车送她回去。”
“好的杨总。”
郑凯领着梁晓月走出别墅,叫了辆车。
上车前,郑凯说:“明天上午九点,酒店大堂集合。别迟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车子驶离别墅,梁晓月回头看了一眼。
灯火辉煌的别墅在夜色中逐渐远去,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。
她收回视线,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。
裙子上的污渍在路灯下一闪而过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梁晓月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。
苏薇薇轻蔑的眼神。
宾客们嘲讽的私语。
杨峻不耐烦的表情。
还有郑凯那句“别在这儿丢人现眼”。
每一个画面,都像刀子一样,在她心上刻下痕迹。
但奇怪的是,她并没有觉得多么难过。
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。
好像那些羞辱和难堪,都在意料之中。
车子停在酒店门口。
梁晓月下车,走进大堂。
前台的服务员看到她裙子上的污渍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。
“梁小姐,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,谢谢。”
梁晓月回到那个昏暗的小房间。
脱下脏了的连衣裙,她把它泡在洗手池里。
香槟渍很难洗,她搓了很久,也只淡了一点。
最后,她放弃了。
把裙子晾起来,梁晓月坐在床边,打开手机。
周莉莉发来了十几条消息。
“晓月,你爸的电话打通了!他手机坏了,刚修好。”
“他说看到你的消息了,让你好好工作,注意安全。”
“你那边怎么样了?那个杨峻没欺负你吧?”
梁晓月看着这些消息,鼻子忽然一酸。
但她忍住了眼泪。
回复:“我很好,别担心。爸爸没事就好。”
发送。
然后她打开通讯录,找到父亲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“喂?晓月啊。”
父亲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梁晓月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爸……”
“怎么了?声音听起来不对劲。是不是工作太累了?”
“没有,就是有点想家。”梁晓月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,“您手机怎么坏了?”
“老毛病了,电池不行了。今天刚换了块电池。”父亲的声音里带着歉意,“看到你消息的时候你已经上飞机了,就没回。怎么样,新加坡好玩吗?”
“还没时间玩,一直在工作。”
“工作要紧,工作要紧。”父亲顿了顿,“钱够用吗?不够的话爸给你转点。”
“够用,老板……老板预支了工资。”
梁晓月撒了个谎。
她不能让父亲知道那五千块钱的真相。
“那就好。在外面要听老板的话,好好干,别给人家添麻烦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对了,你妈这两天好多了,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。”
“真的?太好了。”
挂断电话后,梁晓月在床边坐了很久。
窗外的夜色渐深,新加坡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。
这个陌生的城市,这个陌生的房间。
一切都很陌生。
但心里的那股火,却越来越清晰。
她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文档。
标题是:杨峻。
然后开始记录。
从误发微信开始,到今晚的晚宴。
每一件事,每一个细节,每一句话。
她都记下来。
时间,地点,人物,对话。
一字不漏。
写完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梁晓月保存文档,加密,上传到云盘。
然后她关掉电脑,躺在床上。
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苏薇薇那张精致的脸。
还有杨峻冷漠的眼神。
郑凯讥讽的笑容。
“总有一天。”
她在黑暗中轻声说。
“总有一天,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。”
“梁晓月,不是你们可以随意践踏的人。”
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像是某种预告。
预告着这个夜晚,只是一个开始。
而更深的黑暗,还在后面等着她。
但梁晓月已经不怕了。
因为她知道,当一个人跌到谷底的时候,唯一的路,就是向上爬。
哪怕爬得满手是血。
哪怕爬得遍体鳞伤。
她也要爬上去。
爬到足够高的地方。
高到可以俯视那些曾经俯视她的人。
高到可以对他们说——
你们看错了。
也低估了。
我梁晓月。
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凌晨两点,手机忽然震动起来。
梁晓月迷迷糊糊地接起:“喂?”
“梁晓月,马上来我房间一趟。”
是杨峻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醉意。
梁晓月瞬间清醒:“杨总,现在吗?”
“对,现在。立刻,马上。”
电话挂断。
梁晓月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——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这个时间,去老板的房间?
她的心沉了下去。
但想起杨峻那句“立刻,马上”,她还是快速穿好衣服,走出了房间。
电梯一路上升到二十八层。
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,脚步声被完全吸收。
梁晓月站在杨峻的套房门口,犹豫了几秒钟,才抬手敲门。
门很快打开了。
杨峻穿着浴袍站在门口,头发湿漉漉的,看起来刚洗过澡。
他手里拿着一杯红酒,眼神有些迷离。
“进来。”
梁晓月走进房间。
套房很大,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。
“杨总,您找我有什么事?”
杨峻走到沙发前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位置:“坐。”
梁晓月局促地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今晚的事,你有什么想法?”杨峻晃着酒杯,看着她。
“今晚……什么事?”
“苏薇薇为难你的事。”
流感+维生素+仿制药一致性评价+地下管网+PPP概念
流感+维生素+仿制药一致性评价+地下管网+PPP概念
梁晓月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苏小姐没有为难我,是我自己不小心……”
“行了,别装了。”杨峻打断她,“我又不瞎。”
梁晓月沉默了。
“苏薇薇那丫头,从小被宠坏了,任性得很。”杨峻喝了一口酒,“但她父亲苏建华,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合作伙伴。所以有时候,得顺着她一点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你明白?”杨峻笑了,“你明白什么?你明白为什么我要带你来新加坡吗?”
梁晓月抬起头,对上他的视线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我想给您一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证明我自己的机会。”
杨峻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听起来格外刺耳。
“证明你自己?梁晓月,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放下酒杯,身体前倾。
“我带你来,不是给你机会。是要让你看清楚,这个世界是怎么运作的。”
“有些人,生来就站在云端。”
“有些人,一辈子都只能在泥泞里挣扎。”
“而你,就是后者。”
梁晓月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。
“您凭什么这么说?”
“凭什么?”杨峻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,“就凭你父亲是个货车司机,母亲常年生病。就凭你读的是三流大学,成绩平平。就凭你为了三千八百块的衣服,不得不低声下气找人借钱。”
他转过身,眼神冰冷。
“梁晓月,你这样的人,我见多了。”
“以为自己努力就能改变命运?别做梦了。”
“这个社会,从来就不是给努力的人准备的。”
梁晓月站起来,声音有些发抖:“杨总,如果您叫我来,只是为了说这些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急什么?”杨峻走回来,重新坐下,“我还没说到正题。”
“什么正题?”
“明天下午,苏薇薇要去逛街,点名要你陪。”
梁晓月愣住:“我陪?”
“对。她说想找个‘接地气’的人,给她参谋参谋。”杨峻的语气里带着讥讽,“你正好合适。”
“可是我对新加坡不熟,也不懂……”
“不懂就学。”杨峻打断她,“这是任务,不是商量。”
梁晓月咬住嘴唇。
“明天上午的会议你不用参加了,好好准备一下。苏薇薇喜欢什么,讨厌什么,郑凯会给你资料。你要做的,就是让她高兴。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她又像今晚那样……”
“那就忍着。”杨峻说得理所当然,“她高兴了,她父亲才会高兴。她父亲高兴了,我们公司的合同才能签下来。这个道理,你懂吗?”
梁晓月低下头:“懂了。”
“懂了就好。”杨峻挥挥手,“你可以走了。记住,明天下午两点,酒店大堂,别迟到。”
梁晓月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杨峻忽然又叫住她。
“对了。”
她回过头。
杨峻从茶几上拿起一个信封,扔给她。
“拿着。”
梁晓月接住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叠新币。
大概有一两千的样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明天陪苏薇薇逛街的经费。”杨峻淡淡地说,“买点像样的衣服,别穿得跟个乞丐似的,丢我的脸。”
梁晓月的手猛地收紧。
信封在她手里变形。
“怎么?嫌少?”杨峻挑眉,“还是嫌我的话难听?”
梁晓月深吸一口气,把信封放回茶几上。
“杨总,谢谢您的好意。但我有自己的衣服,不需要这些钱。”
说完,她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梁晓月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杨峻的话。
“你这样的人,我见多了。”
“以为自己努力就能改变命运?别做梦了。”
“这个社会,从来就不是给努力的人准备的。”
每一句,都像刀子。
但她没有哭。
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她只是睁开眼睛,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。
窗外的夜空,星光黯淡。
但总有一两颗星,倔强地亮着。
就像她心里的那点火。
虽然微弱。
但还没有熄灭。
电梯门打开。
梁晓月走进去,按下二楼的按钮。
镜子里的她,脸色苍白,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她对着镜中的自己,一字一句地说:
“杨峻,你错了。”
“这个世界,也许确实不公平。”
“但我梁晓月,偏不信这个邪。”
电梯到达二楼。
门打开,昏暗的走廊出现在眼前。
梁晓月走出去,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。
一步一步。
坚定而有力。
她知道,明天的路会更难走。
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无论前面是什么。
她都会走下去。
一直走下去。
直到白沙预应力钢绞线价格走出这片黑暗。
直到看到光。
真正的光。
梁晓月回到房间,反锁房门。
她没有开灯,在黑暗里站了很久。
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,她才走到洗手间,用冷水洗了脸。
镜中的她眼底带着疲惫,但眼神却异常清醒。
她拿出手机,打开加密文档,将昨晚杨峻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。
包括那些轻蔑的、伤人的、直指她出身的句子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她将手机贴在胸口。
“梁晓月,”她对着镜子说,“你要记住今天。”
“记住今天所受的每一分屈辱。”
“然后,十倍奉还。”
早晨七点,梁晓月准时起床。
她换上行李箱里最体面的一套衣服——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,一条黑色西裤。
虽然廉价,但干净整洁。
她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好衣领,将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。
然后拿出昨晚苏薇薇的资料,重新看了一遍。
苏薇薇,剑桥大学毕业,主修国际商务。
喜欢马术、高尔夫、收藏当代艺术。
讨厌的东西:不守时、笨手笨脚、没有品位的人。
梁晓月一条条记在心里。
八点,她走出房间,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早餐。
九点,她准时出现在大堂。
郑凯已经在那里,看到她时皱了皱眉:“就穿这个?”
“我只有这些衣服。”梁晓月平静地回答。
郑凯上下打量她,最终没说什么,递过来一张信用卡。
“杨总交代的,今天苏小姐的消费都从这张卡里出。你拿着,但别乱花。”
梁晓月接过卡,放进包里。
“还有,”郑凯压低声音,“苏小姐脾气不好,你多顺着她点。今天她要是不高兴,明天杨总就不高兴,到时候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梁晓月打断他,“我会做好的。”
“最好如此。”
十点,一辆白色宾利停在酒店门口。
苏薇薇从车上下来,今天她穿了件米色套装,手里拿着最新款的限量手包。
“杨叔叔没来?”她看了一眼,有些不悦。
“杨总上午有会,让我陪苏小姐。”梁晓月上前一步,语气恭敬,“苏小姐想去哪里,我陪您去。”
苏薇薇瞥了她一眼:“你这身衣服……算了,上车吧。”
两人坐进车里,苏薇薇报了个地址。
那是新加坡最贵的一家商场。
车子驶入地下车库,苏薇薇戴好墨镜,率先下车。
梁晓月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,保持着恰当的姿态。
商场里人不多,但每一家店铺都装修得金碧辉煌。
苏薇薇走进一家奢侈品店,店员立刻热情地迎上来。
“苏小姐,您来了。新品刚到,我这就给您拿。”
苏薇薇在VIP休息区坐下,随手翻着画册。
梁晓月站在她身后,像个真正的助理。
店员推来一整排衣架,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裙子、外套、配饰。
苏薇薇扫了一眼,指了指其中几件:“这些,不要。剩下的,都拿来试试。”
“好的苏小姐。”
梁晓月默默看着,一件衣服的标价足够她一年的生活费。
苏薇薇试了十几套,每套都在镜子前转一圈,然后问梁晓月:“怎么样?”
梁晓月斟酌着回答:“这件颜色很衬您。”
“这件剪裁很好。”
“这件显气质。”
她说得都很中肯,但苏薇薇显然不满意。
“你就只会说这些场面话?”苏薇薇转身,透过镜子看着她,“我要听实话。”
梁晓月沉默了几秒,指向其中一件:“这件虽然好看,但腰线设计得有点低,会显得比例不好。”
她又指向另一件:“这件颜色太跳,不适合您今天的妆容。”
苏薇薇挑眉,仔细看了看那两件衣服。
然后笑了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她示意店员,“这两件不要,其他的都包起来。”
店员眉开眼笑:“好的苏小姐,马上给您包好。”
苏薇薇起身,走向收银台。
梁晓月跟在她身后,递上信用卡。
签单的时候,苏薇薇看了一眼金额——十二万新币。
她眼睛都没眨,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走吧,下一家。”
接下来的三个小时,苏薇薇逛了五家店。
买了四套衣服,三双鞋,两个包,还有一堆配饰。
梁晓月手里提满了购物袋,跟在苏薇薇身后,像个移动的货架。
“累了?”苏薇薇忽然回头。
“不累。”梁晓月摇头。
苏薇薇看了看她手里的袋子,忽然笑了:“找个地方坐坐吧,我渴了。”
两人来到商场顶楼的咖啡厅。
苏薇薇点了杯手冲咖啡,梁晓月只要了杯水。
“为什么不喝点别的?”苏薇薇问。
“我不渴。”
“是不渴,还是不敢点?”苏薇薇看着她,“怕贵?”
梁晓月没说话。
苏薇薇靠在椅背上,摘下墨镜,露出那双漂亮但锐利的眼睛。
“杨叔叔给了你多少预算?”
梁晓月心里一紧:“杨总没说具体数字。”
“那就是没上限了。”苏薇薇笑了,“那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买点东西?我看你这一身,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吧?”
“我的衣服够穿。”
“够穿?”苏薇薇嗤笑,“梁晓月,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?”
梁晓月抬眼。
“我最讨厌装清高的人。”苏薇薇一字一句地说,“明明心里想要,却偏要说不。明明眼睛都黏在那些衣服上了,却还要说‘够穿’。虚伪。”
梁晓月的手指在桌下收紧。
“苏小姐误会了,我不是装清高。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苏薇薇打断她,“只是买不起?”
这话像一把刀,直直插进梁晓月心里。
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。
“是的,我买不起。”她坦然承认,“这些衣服,我三个月的工资也买不起一件。”
苏薇薇愣了愣,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。
“所以呢?你觉得不公平?”
“这个世界上,本来就没有公平。”梁晓月看着苏薇薇,“苏小姐生来就拥有别人奋斗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,这是您的幸运。而我,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去挣,这是我的路。我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,所以没有什么公不公平。”
苏薇薇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讥讽的笑,而是带着点兴趣的笑。
“你这个人,倒是不一样。”
她端起咖啡,抿了一口。
“说说看,你一个月工资多少?”
“实习期两千五,转正后四千。”
“四千?”苏薇薇挑眉,“还不够我今天买的一双鞋。”
“是的,不够。”梁晓月平静地说,“但对我来说,四千块足够我一个月的生活费,还能给家里寄一点。”
苏薇薇沉默了。
她放下咖啡杯,看向窗外。
商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外,是新加坡繁华的街景。
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
“你知道吗?”苏薇薇忽然说,“有时候,我很羡慕你这样的人。”
梁晓月以为听错了。
“羡慕我?”
“羡慕你知道自己要什么,知道该怎么努力。”苏薇薇转过头,眼神有些复杂,“不像我,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,反而不知道要什么。”
梁晓月没有说话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
安慰?同情?
都不合适。
“算了,不说这些。”苏薇薇重新戴上墨镜,“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去了你就知道。”
苏薇薇结账,两人离开咖啡厅。
这次苏薇薇没让司机跟着,自己开车。
车子驶出市区,开上一条盘山公路。
半个小时后,停在一座庄园门口。
铁门缓缓打开,车子驶入。
梁晓月看着窗外,庄园很大,有花园、泳池,还有马场。
“这是我家在新加坡的度假庄园。”苏薇薇停好车,“我平时心情不好的时候,就来这里。”
两人下车,苏薇薇带着梁晓月走进主屋。
房子里装修得很豪华,但没什么人。
“佣人都在副楼,平时我不喜欢有人打扰。”苏薇薇在沙发上坐下,“坐吧,别站着。”
梁晓月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。
“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?”苏薇薇问。
梁晓月摇头。
“因为我觉得,你和杨叔叔公司里那些人,不一样。”苏薇薇看着她,“那些人,要么对我阿谀奉承,要么背后说三道四。只有你,敢跟我说实话。”
“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。”
“所以我才觉得你不一样。”苏薇薇顿了顿,“杨叔叔让你来陪我,是为了讨好我爸爸,对吧?”
梁晓月没有否认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苏薇薇笑了,“他那个老狐狸,从来不做亏本生意。不过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。
“如果你以为,顺着我,哄我高兴,就能让我爸爸签合同,那你就太天真了。”
梁晓月抬眼。
“我爸爸虽然疼我,但在生意上,他从不会感情用事。”苏薇薇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,“杨叔叔的公司,最近出了点问题,你知道吗?”
梁晓月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问题?”
“资金链的问题。”苏薇薇转过身,“他急着找我爸爸投资,就是因为他快撑不下去了。但他不敢明说,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。”
梁晓月想起了那晚,杨峻在会议室里焦急的样子。
原来如此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梁晓月问。
“因为我看他不顺眼。”苏薇薇说得直白,“他以为送点礼物,说几句好话,就能让我爸爸掏钱?做梦。”
她走回沙发前,重新坐下。
“而且,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耍。”
梁晓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不打算怎么做。”苏薇薇耸肩,“我爸爸有他自己的判断,我不会干涉。但……”
她看向梁晓月。
“如果你想在杨叔叔公司待下去,我劝你早点找下家。他那艘船,快沉了。”
梁晓月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有我的消息渠道。”苏薇薇说,“信不信由你。”
她站起来,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,倒了半杯。
“要喝吗?”
梁晓月摇头。
苏薇薇也不勉强,端着酒杯走到窗前。
“其实我今天叫你来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想聘请你。”苏薇薇转过身,“来我公司,做我的助理。”
梁晓月愣住了。
“你不用急着回答。”苏薇薇说,“回去考虑考虑。待遇肯定比你现在好,至少,不用受那些窝囊气。”
梁晓月看着苏薇薇,想从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。
但没有。
苏薇薇的表情很认真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梁晓月问,“我们才认识一天。”
“因为我看人很准。”苏薇薇笑了,“你够聪明,也够能忍。最重要的是,你不虚伪。我需要一个这样的人,在我身边。”
梁晓月没有说话。
她在心里快速权衡。
离开杨峻,去苏薇薇那里?
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但……
“苏小姐,我能问一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如果我去你那里,需要做什么?”
“做我的眼睛,做我的耳朵。”苏薇薇晃着酒杯,“我身边太多阿谀奉承的人,我需要一个敢说真话的。而且,你对杨叔叔公司的情况很了解,这对我也很有用。”
梁晓月明白了。
苏薇薇要的,不是一个助理。
而是一把刀。
一把可以刺向杨峻的刀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梁晓月说。
“好。”苏薇薇也不逼她,“三天时间,够吗?”
“够了。”
“那今天先这样。”苏薇薇放下酒杯,“我让司机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打车……”
“这里打不到车。”苏薇薇打断她,“别逞强。”
梁晓月不再推辞。
回去的路上,她一直在想苏薇薇的话。
杨峻的公司快撑不下去了?
如果这是真的,那她必须早做打算。
但她不能只听苏薇薇的一面之词。
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时,梁晓月已经有了决定。
她要查。
查清楚杨峻公司的真实状况。
如果苏薇薇说的是真的,那她必须在船沉之前,找到救生艇。
如果苏薇薇说的是假的……
那她就要想想,苏薇薇为什么要骗她了。
回到房间,梁晓月打开电脑,开始搜索杨峻公司的信息。
公开资料显示,公司业绩平稳,没什么异常。
但她不放心。
忽然,她想起一个人。
沈佳琪,她的大学同学,现在在一家财经媒体做记者。
或许,可以从她那里得到一些内部消息。
梁晓月拨通了沈佳琪的电话。
“喂?晓月?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沈佳琪的声音很惊喜。
“佳琪,我有事想请你帮忙。”梁晓月开门见山。
“什么事?你说。”
“帮我查一家公司,杨峻的峻峰集团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杨峻?你在他公司实习的那个?”
“对。”
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梁晓月简单说了在新加坡的情况,包括苏薇薇的话。
沈佳琪听完,语气严肃起来。
“晓月,你等着,我帮你查。我正好认识几个在投行工作的朋友,应该能打听到一些内部消息。”
“谢谢,不过这件事……”
“放心,我知道轻重。”沈佳琪说,“等我消息。”
挂断电话,梁晓月靠在床头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各种信息交织。
杨峻的苛刻,苏薇薇的邀请,郑凯的刁难……
这一切背后,到底藏着什么?
晚上六点,郑凯打来电话。
“梁晓月,杨总让你来餐厅,陪苏小姐吃饭。”
“好的,我马上到。”
梁晓月换了衣服,来到酒店的西餐厅。
杨峻和苏薇薇已经到了,正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苏薇薇换了身衣服,是下午刚买的其中一件。
看到梁晓月,她笑着招手:“这边。”
梁晓月走过去,在杨峻身边的位置坐下。
“下午玩得开心吗?”杨峻问。
“很开心。”苏薇薇抢着回答,“梁小姐眼光很好,帮我挑了不少好东西。”
杨峻看了梁晓月一眼,眼神里带着赞许。
“那就好。”
点完菜,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主要是杨峻和苏薇薇在说,梁晓月安静地听着。
聊到一半,苏薇薇忽然说:“杨叔叔,我听说您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?”
杨峻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自然。
“是啊,一个小项目,不值一提。”
“小项目?”苏薇薇挑眉,“我听说投资额不小呢。怎么,是信不过我,不肯说?”
“怎么会。”杨峻笑了,“薇薇你多心了。只是项目还在初期,不方便透露太多。”
“是吗?”苏薇薇放下刀叉,“可我听说,这个项目对峻峰集团来说,可是生死攸关呢。”
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杨峻脸上的笑容僵住。
梁晓月屏住呼吸,看着两人。
“薇薇,这话从何说起?”杨峻的声音很平静,但梁晓月听出了一丝紧张。
“从何说起?”苏薇薇笑了,“杨叔叔,大家都是明白人,就不用绕弯子了吧?您急着找我爸爸投资,不就是因为资金链出了问题,需要救命钱吗?”
杨峻沉默了。
他盯着苏薇薇,眼神复杂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这您就别管了。”苏薇薇重新拿起刀叉,切了块牛排,“我只是想提醒您,我爸爸虽然疼我,但在生意上,他一向公私分明。如果您想靠我拿下这笔投资,恐怕要失望了。”
杨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但他很快又挤出笑容。
“薇薇,你误会了。我请你来,只是单纯的联络感情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“是吗?”苏薇薇抬眼,“那最好了。毕竟,我最讨厌被人利用。”
这顿饭,吃得异常尴尬。
杨峻全程强颜欢笑,苏薇薇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。
梁晓月坐在中间,如坐针毡。
好不容易熬到结束,苏薇薇起身告辞。
“谢谢杨叔叔的款待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杨峻站起来。
“不用,司机在外面。”苏薇薇摆摆手,走到梁晓月身边时,忽然压低声音,钢绞线“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然后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苏薇薇离开后,杨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盯着梁晓月,眼神冰冷。
“下午,苏薇薇跟你说了什么?”
梁晓月心里一紧,但脸上保持平静。
“没说什么,就是逛街,买东西。”
“没提公司的事?”
“提了一句,说您公司最近在谈大项目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没有了。”
杨峻盯着她看了很久,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撒谎。
最后,他收回视线。
“最好没有。”他冷冷地说,“梁晓月,我提醒你,你现在的工资是谁发的,你该对谁忠诚,心里要清楚。”
“我清楚,杨总。”
“清楚就好。”杨峻拿起外套,“明天上午的会议你不用参加了,在酒店待命。下午陪苏薇薇去马场。”
“马场?”
“对,她喜欢骑马。”杨峻走到餐厅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记住,把你那些小心思收起来。如果让我知道你在背后搞小动作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梁晓月听懂了。
那是警告。
赤裸裸的警告。
回到房间,梁晓月洗了个澡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沈佳琪发来的消息。
“晓月,我问到了。峻峰集团确实出了问题,资金链很紧张,据说欠了银行不少钱。杨峻最近到处找投资,但没人愿意接盘。苏氏是他最后的希望。”
梁晓月的心沉到谷底。
苏薇薇说的是真的。
杨峻的船,真的要沉了。
她该怎么办?
是继续留在这艘即将沉没的船上,还是跳上苏薇薇那艘豪华游轮?
正在她思考时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苏薇薇。
梁晓月犹豫了几秒,接起电话。
“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苏薇薇开门见山。
“苏小姐,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您为什么要帮我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苏薇薇笑了。
“因为我觉得,你和我是同一种人。”
“同一种人?”
“对,都不甘心被别人摆布的人。”苏薇薇说,“杨峻把你当工具,我爸爸把我也当工具。但工具,也是会反抗的,不是吗?”
梁晓月握紧手机。
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苏薇薇说,“继续留在杨峻身边,把他公司的情况,一五一十告诉我。尤其是资金方面的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放心,我不会亏待你。”苏薇薇说,“事成之后,我给你这个数。”
她说了一个数字。
梁晓月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笔钱,足够她付一套房子的首付,足够母亲后半生的医药费,足够父亲不用再开货车……
“怎么样?考虑一下?”
梁晓月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闪过杨峻轻蔑的眼神,闪过郑凯讥讽的笑容,闪过苏薇薇在晚宴上看戏的表情……
“我答应你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“很好。”苏薇薇很满意,“明天马场见,我们详谈。”
电话挂断。
梁晓月放下手机,靠在墙上。
窗外,新加坡的夜景璀璨如星河。
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。
一条充满危险,但也充满机会的路。
成,则彻底改变命运。
败,则万劫不复。
但她没有选择。
就像苏薇薇说的,工具,也是会反抗的。
而她梁晓月,不想再做任何人的工具了。
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。
哪怕,要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。
第二天一早,梁晓月准时来到酒店大堂。
苏薇薇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。
今天她穿了身骑马装,看起来英姿飒爽。
“上车。”苏薇薇摇下车窗。
梁晓月上车,发现车里只有她们两个人。
“司机呢?”
“我让他回去了。”苏薇薇发动车子,“今天我们自己玩。”
车子驶出市区,开往郊区的马场。
路上,苏薇薇问: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梁晓月点头。
“那就说说,你都知道些什么。”
梁晓月把她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包括杨峻最近频繁开会,包括郑凯经常接到催债电话,包括公司里人心惶惶的传言……
苏薇薇听得很认真。
“还有吗?”
“还有……”梁晓月顿了顿,“我听说,杨总在找新的投资人,不止苏氏一家。”
“这个我知道。”苏薇薇说,“但其他人都不愿意接盘。我爸爸是他最后的希望。”
“那您打算……”
“我打算帮他。”苏薇薇笑了。
梁晓月愣住。
“帮他?”
“对,帮他。”苏薇薇转动方向盘,“但不是用他想要的方式。”
车子驶入马场。
苏薇薇停好车,带着梁晓月走进去。
马场很大,绿草如茵,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马粪混合的味道。
“会骑马吗?”苏薇薇问。
“不会。”
“那就学学。”苏薇薇拍了拍她的肩,“人生就像骑马,你得先学会控制,才能跑得快。”
两人换了骑马装,苏薇薇挑了匹白马,梁晓月则选了匹温顺的棕色马。
教练简单教了梁晓月基本要领,就牵着马让她慢慢走。
苏薇薇则自己骑着马,在马场上飞奔。
阳光下,她像一道红色的闪电,英气逼人。
梁晓月坐在马背上,看着苏薇薇的身影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羡慕吗?
有一点。
但更多的是警惕。
苏薇薇这样的人,聪明,果断,知道自己要什么。
和她合作,无异于与虎谋皮。
但梁晓月没有选择。
一个小时后,苏薇薇跑累了,翻身下马。
“怎么样?好玩吗?”
“还不错。”梁晓月实话实说。
两人在休息区坐下,点了饮料。
“说正事。”苏薇薇摘下头盔,“杨峻的资金缺口,大概在五千万左右。我爸爸如果投资,最多给他三千万,还要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。”
梁晓月默默计算。
百分之四十的股份,等于控制权。
杨峻会答应吗?
“他必须答应。”苏薇薇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,“不答应,他就等着破产。”
“那您要我做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苏薇薇说,“在签约之前,拖住他。别让他找到其他投资人。”
“怎么拖?”
“用你最擅长的方式。”苏薇薇看着她,“让他相信,你对他忠诚,你在为他卖命。让他放松警惕,让他觉得胜券在握。”
梁晓月明白了。
她要演一场戏。
一场让杨峻相信她的戏。
“事成之后,我会在苏氏给你安排一个职位。”苏薇薇说,“或者,如果你不想在我手下做事,我也可以给你一笔钱,你自己创业。”
“我选钱。”梁晓月毫不犹豫。
苏薇薇挑眉:“这么有骨气?”
“不是骨气,是教训。”梁晓月说,“靠别人,永远不如靠自己。”
苏薇薇笑了。
“好,我欣赏你这份清醒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,推给梁晓月。
“这是预付款,五十万。事成之后,再给你四百五十万。”
梁晓月看着那张卡,没有接。
“怎么?嫌少?”
“不是。”梁晓月说,“我只是在想,您就不怕我拿钱跑路?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苏薇薇的笑容变得危险,“但我保证,如果你敢耍我,下场会比杨峻更惨。”
梁晓月拿起卡,放进包里。
“放心,我不会。”
“最好不会。”苏薇薇站起来,“走吧,该回去了。杨峻该等急了。”
回去的路上,两人都没说话。
车子停在酒店门口,苏薇薇忽然说:“对了,有件事忘了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杨峻身边那个郑助理,是我的人。”
梁晓月猛地转头。
苏薇薇笑得很灿烂。
“很意外吗?你以为,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杨峻的事?”
梁晓月的心跳加速。
郑凯是苏薇薇的人?
那杨峻知道吗?
“他不知道。”苏薇薇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,“郑凯跟了他五年,是他最信任的人。可惜,再信任,也抵不过金钱的诱惑。”
她凑近梁晓月,压低声音。
“所以,别想着背叛我。你的一举一动,都在我眼里。”
梁晓月握紧拳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苏薇薇坐直身体,“下车吧,明天等我消息。”
梁晓月推开车门,脚步有些虚浮。
她走进酒店,走进电梯,回到房间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她靠在门上,慢慢滑坐在地。
手里那张银行卡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手心发疼。
五十万。
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有了这笔钱,母亲可以住最好的医院,父亲可以不用再开夜车,她可以……
但她也知道,这笔钱不好拿。
苏薇薇不是善茬,杨峻也不是傻子。
她夹在中间,一步走错,就是万劫不复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杨峻。
梁晓月深吸一口气,接起电话。
“杨总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房间。”
“来我房间一趟,现在。”
电话挂断。
梁晓月站起来,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。
然后,她走出房间。
走廊很长,灯光很暗。
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,一声,一声。
像倒计时。
走到杨峻房间门口,她抬手敲门。
门开了。
杨峻站在门口,脸色阴沉。
“进来。”
梁晓月走进去,发现郑凯也在。
“杨总,郑助理。”
“坐。”杨峻在沙发上坐下,示意梁晓月也坐。
梁晓月在对面坐下,心里打鼓。
“今天玩得开心吗?”杨峻问。
“还好,苏小姐教了我一点骑马的技巧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杨峻盯着她,眼神锐利。
“梁晓月,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苏薇薇,到底跟你说了什么?”
梁晓月的心跳得厉害。
但她脸上保持着平静。
“杨总,苏小姐真的没说什么。就是逛街,骑马,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。”
“无关紧要的事?”杨峻冷笑,“那她为什么单独约你去马场?为什么连司机都不带?”
梁晓月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“苏小姐说……说想跟我交个朋友。”
“交朋友?”杨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她苏薇薇,要跟你交朋友?”
梁晓月低下头。
“抬起头,看着我。”杨峻命令。
梁晓月抬起头,对上他的视线。
“梁晓月,我最后警告你一次。”杨峻一字一句地说,“别以为攀上苏薇薇,就能翻身。在我眼里,你就是个工具。工具,就要有工具的自觉。明白吗?”
梁晓月的手指掐进掌心。
但她还是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杨峻挥挥手,“出去吧。明天跟苏薇薇出去,知道该怎么做吧?”
“知道,杨总。”
梁晓月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在她拉开门的那一刻,杨峻忽然说:
“对了,有件事忘了告诉你。”
梁晓月停下脚步。
“你父亲的货车,昨天晚上出了点小事故。”杨峻的语气很平淡,“人没事,就是车撞坏了。修车费,大概要五万。”
梁晓月猛地转身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父亲的货车撞坏了,要五万修车费。”杨峻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怎么,他没告诉你?”
梁晓月的脑子嗡嗡作响。
父亲出车祸了?
为什么没告诉她?
是怕她担心?
还是……
“看来你还不知道。”杨峻笑了,“没关系,现在知道了。五万块,对你家来说,不是小数目吧?”
梁晓月盯着他,忽然明白了。
“是你做的?”
“什么是我做的?”杨峻一脸无辜,“车祸是意外,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只是好心告诉你一声。”
梁晓月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肉里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我想怎么样?”杨峻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“很简单。好好替我做事,把苏薇薇拿下。等合同签了,我不仅给你转正,还会给你一笔奖金。五万修车费,算什么?”
他拍了拍梁晓月的肩。
“但如果你敢耍花样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梁晓月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眼里已经一片平静。
“我知道了,杨总。我会好好做的。”
“很好。”杨峻满意地笑了,“去吧,好好休息。明天,是关键的一天。”
梁晓月走出房间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她靠在墙上,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杨峻在威胁她。
用父亲的安全威胁她。
如果她不听话,下次可能就不是车祸那么简单了。
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。
梁晓月慢慢地,一步一步走回房间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但她没有哭。
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她只是拿出手机,拨通了父亲的电话。
这次,电话很快接通了。
“爸,你没事吧?”
“晓月啊,我没事,就是车撞坏了……”父亲的声音有些慌张,“不过你放心,人一点事都没有,就是车……”
“修车要多少钱?”
“五……五万左右。不过你别担心,爸有办法……”
“爸。”梁晓月打断他,“钱的事我来解决。你答应我,这几天别出车了,在家好好休息。”
“那怎么行,家里……”
“家里有我。”梁晓月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听我的,在家休息几天。等我回去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挂断电话,梁晓月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新加坡夜景。
璀璨,繁华,遥不可及。
就像她曾经梦想的生活。
但现在,她离那个梦想越来越远。
不。
不是远。
是她选择了另一条路。
一条更艰难,更危险,但也更快的路。
她拿出苏薇薇给的那张卡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打开电脑,登录网上银行。
输入卡号,密码。
余额显示:500,000。
五十万。
足够付修车费,足够付母亲的医药费,足够……
但不够。
不够买回她的尊严。
不够报复那些伤害她的人。
梁晓月关掉网页,打开加密文档。
开始记录今天发生的一切。
杨峻的威胁,苏薇薇的拉拢,父亲的“意外”……
每一条,每一件。
她都要记住。
然后,一笔一笔,讨回来。
写到一半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苏薇薇。
“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苏薇薇问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梁晓月说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加钱。”梁晓月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要一千万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良久,苏薇薇笑了。
“梁晓月,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贪心。”
“不是贪心,是风险定价。”梁晓月说,“杨峻已经怀疑我了,我在他身边多待一天,就多一分危险。一千万,是我的卖命钱。”
“如果我不同意呢?”
“那你找别人吧。”梁晓月说,“我想,郑助理应该很愿意接这个活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就在梁晓月以为苏薇薇要挂电话时,她开口了:
“好,一千万。但我要在签约当天,看到杨峻身败名裂的证据。”
“成交。”
电话挂断。
梁晓月放下手机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新加坡的夜色正浓。
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,模糊,但坚定。
“杨峻,”她轻声说,“这是你逼我的。”
“别怪我。”
“要怪,就怪你自己。”
“太贪心。”
“也太小看我梁晓月了。”
远处,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河。
璀璨,冰冷,但充满诱惑。
梁晓月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正式踏入了这场游戏。
一场没有硝烟,但同样残酷的战争。
而她,必须赢。
因为输了的代价,她付不起。
夜,还很长。
但黎明,终会到来。
而她,会站在黎明的最前方。
亲眼看着,那些曾经俯视她的人,一个个倒下。
一个,都不留。
第二天清晨,梁晓月醒来时,窗外正下着雨。
新加坡的雨季,雨来得急,去得也快。
她坐在床边,看着雨滴打在玻璃上,划出一道道水痕。
手机在床头震动,是苏薇薇发来的消息。
“上午十点,来我庄园。带上你能找到的所有资料。”
梁晓月看着这条消息,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。
然后她回复:“好。”
起床,洗漱,换衣服。
白色衬衫,黑色西裤,马尾辫。
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干净利落,只有眼底那抹疲惫,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。
但没关系。
她会撑下去。
离开房间前,梁晓月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一个U盘。
那是她这些天偷偷整理的东西。
杨峻公司的财务数据,会议记录,还有一些零碎的录音。
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用,但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八点半,她出现在酒店大堂。
郑凯已经在那里,看到她时点了点头。
“杨总让我送你去苏小姐那里。”
“谢谢郑助理。”
车上,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郑凯专注地开车,梁晓月则看着窗外的雨景。
车子驶上盘山公路时,郑凯忽然开口:
“苏小姐给你开了什么价?”
梁晓月心里一惊,但脸上保持平静。
“郑助理在说什么?”
“别装了。”郑凯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,“大家都是明白人。苏小姐找你,无非是为了杨总的事。”
梁晓月握紧手里的包。
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“你会明白的。”郑凯笑了笑,“我只是想提醒你,苏薇薇那个人,不好惹。跟她合作,要小心。”
梁晓月盯着郑凯的后脑勺。
“郑助理好像很了解苏小姐?”
“跟了她三年,能不了解吗?”郑凯说得很随意,但话里的信息让梁晓月心惊。
三年?
郑凯是杨峻的助理,但同时也是苏薇薇的人?
“很意外?”郑凯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,“这很正常。生意场上,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”
车子停在庄园门口。
郑凯回头,看着梁晓月。
“最后给你一个忠告:别太贪心,也别太相信苏薇薇。她给你的承诺,未必能兑现。”
梁晓月推开车门。
“谢谢提醒,我会记住的。”
她走进庄园,佣人领着她来到书房。
苏薇薇已经在等她了,今天她穿了身居家服,看起来很随意。
“坐。”苏薇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东西带来了?”
梁晓月从包里拿出U盘,放在桌上。
“都在这里。”
苏薇薇接过U盘,插进电脑。
她翻看着那些文件,表情越来越严肃。
“这些都是你自己整理的?”
“对。”
“很详细。”苏薇薇抬头看她,“看来,你早就开始准备了。”
梁晓月没有否认。
“杨峻的资金缺口,比我想象的还要大。”苏薇薇盯着屏幕,“不止五千万,至少八千万。”
“这么多?”
“对。”苏薇薇关掉电脑,“而且,他还在外面借了高利贷。如果这个月还不上,那些人不会放过他。”
梁晓月想起杨峻最近频繁接电话时的慌张表情。
原来是这样。
“那你爸爸还会投资吗?”
“会。”苏薇薇笑了,“但条件会更苛刻。杨峻必须让出控股权,否则免谈。”
“他会答应吗?”
“他没得选。”苏薇薇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不过,我有个更好的主意。”
梁晓月看着她。
“什么主意?”
“让他彻底出局。”苏薇薇转过身,眼神冰冷,“我爸爸投资,我接手公司。杨峻,滚蛋。”
梁晓月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……可能吗?”
“可能,只要你有足够的证据。”苏薇薇走回桌前,手指敲了敲U盘,“你这些资料很有用,但还不够。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,比如,他挪用公款的证据。”
“我没有那些。”
“但你可以找。”苏薇薇看着她,“杨峻现在很信任你,不是吗?”
梁晓月明白了。
苏薇薇要她做卧底。
“这很危险。”梁晓月说。
“一千万,不值得冒点险吗?”苏薇薇挑眉,“而且,事成之后,我可以给你更多。杨峻出局,公司就是我的。我可以给你一个高管职位,或者,直接给你一笔钱,让你自己创业。”
梁晓月沉默。
她在权衡。
风险和收益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她说。
“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
“好,就三天。”苏薇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,推给梁晓月,“这是定金,一百万。事成之后,剩下的九百万,一分不少。”
梁晓月看着那张支票,没有接。
“怎么?嫌少?”
“不。”梁晓月说,“我要现金。支票太显眼。”
苏薇薇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行,现金。明天我让人送到你酒店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梁晓月看着苏薇薇,“郑凯,真的是你的人?”
苏薇薇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他今天提醒我,别太相信你。”
苏薇薇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郑凯确实帮我做事,但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。你不用管他,做好你的事就行。”
梁晓月点点头,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。
郑凯和苏薇薇的关系,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。
离开庄园时,雨已经停了。
天空被洗过一样,蓝得透明。
但梁晓月的心情,却像压着一块石头。
回到酒店,她没有回自己房间,而是直接去了杨峻的套房。
敲开门,杨峻正在打电话。
看到她,他示意她进来,然后对着电话说:“好,就这样,晚点再说。”
挂断电话,杨峻问:“怎么样?苏薇薇怎么说?”
“苏小姐对您公司的项目很感兴趣。”梁晓月说,“但她想亲自看看公司的账目。”
杨峻的脸色变了。
“账目?为什么?”
“她说,投资之前,要做尽职调查。这是正常流程。”
杨峻在房间里踱步,看起来很烦躁。
“账目……账目现在不方便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杨峻停下脚步,盯着梁晓月,“你就这么跟她说,账目正在整理,过几天才能看。”
梁晓月点头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,”杨峻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苏薇薇有没有说,她爸爸什么时候能来新加坡?”
“她说苏总下周会来。”
“下周……”杨峻松了口气,“还好,还有时间。”
梁晓月看着杨峻,忽然觉得他很可怜。
像一只困兽,在笼子里挣扎,却不知道笼子外面,还有猎人在等着。
“杨总,您真的那么需要这笔投资吗?”
杨峻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。
“晓月,有些事,你不懂。一个公司,就像一艘船。风平浪静的时候,大家都觉得船长很风光。但只有船长自己知道,船底下有多少窟窿。”
他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。
“这些年,我为了公司,付出了太多。家庭,朋友,健康……现在,我不能让它倒。绝对不能。”
梁晓月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杨峻在打感情牌,但她不接。
“杨总,如果没什么事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杨峻转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“这个,给你。”
梁晓月接过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两万新币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奖金。”杨峻说,“这几天你辛苦了。等合同签了,还有更多。”
梁晓月看着那些钱,心里冷笑。
打一巴掌,给一颗糖。
杨峻的手段,真是老套。
“谢谢杨总。”
“不用谢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杨峻拍了拍她的肩,“好好干,我不会亏待你。”
梁晓月拿着钱,走出房间。
走廊里,她遇到了郑凯。
“杨总找你?”郑凯问。
“嗯,给了我点奖金。”梁晓月扬了扬手里的信封。
郑凯看了一眼,笑了。
“他倒是大方。”
“郑助理,我能问你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你为什么帮苏薇薇?”
郑凯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谁说我帮她了?”
“你自己说的,你跟她三年了。”
郑凯盯着梁晓月,眼神变得危险。
“梁晓月,有时候,知道得太多,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梁晓月说,“但我想知道真相。我不想被人当枪使。”
郑凯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他叹了口气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梁晓月,来到酒店的天台。
雨后的天台风很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三年前,我欠了一大笔债。”郑凯点了根烟,看着远方,“是苏薇薇帮我还的。条件是,我帮她盯着杨峻。”
“所以,你这几年一直在做双面间谍?”
“对。”郑凯吐了口烟圈,“杨峻信任我,很多事情都交给我做。我把这些信息,一五一十告诉苏薇薇。她再告诉她爸爸,苏建华。”
梁晓月明白了。
苏氏能对杨峻的公司了如指掌,都是因为郑凯。
“那你为什么提醒我,别相信苏薇薇?”
“因为……”郑凯顿了顿,“因为苏薇薇那个人,没有感情。她只在乎利益。她用完了你,就会把你丢掉,就像丢掉一块抹布。”
他看着梁晓月。
“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。一开始,他们许下美好的承诺,让你为他们卖命。等事情结束了,他们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。”
“那你呢?”梁晓月问,“苏薇薇用完你之后,会怎么对你?”
郑凯笑了,笑容苦涩。
“我已经想好退路了。等这件事结束,我就离开新加坡,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她?”
“因为我没有选择。”郑凯掐灭烟头,“欠她的,总要还。”
天台的风很大,吹乱了梁晓月的头发。
她看着郑凯,这个一直对她冷嘲热讽的男人,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,不怕我说出去?”
“你不会。”郑凯说,“因为你和我一样,都是走投无路的人。我们这种人,只能互相理解,互相取暖。”
梁晓月没有说话。
但心里,对郑凯的敌意,少了一些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郑凯转身,准备离开,“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:拿到钱,就赶紧走。别贪心,也别相信任何人。包括我。”
他走了,留下梁晓月一个人站在天台上。
风吹着她的脸,很冷。
但她心里,却有一团火在烧。
回到房间,梁晓月拿出手机,拨通了沈佳琪的电话。
“佳琪,你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郑凯,杨峻的助理。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资料,包括他三年前欠了什么债,苏薇薇是怎么帮他还的。”
“好,我尽快。”
挂断电话,梁晓月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。
天空又开始阴沉,另一场雨即将到来。
她知道,她必须加快速度了。
三天。
她只有三天时间。
下午,苏薇薇发来消息,让她去商场,说有事要谈。
梁晓月赶到商场,苏薇薇已经在咖啡厅等着了。
今天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,四十多岁,戴着金边眼镜,看起来很精干。
“这位是陈律师,我爸爸的私人律师。”苏薇薇介绍,“陈律师,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梁小姐。”
陈律师伸出手:“梁小姐,你好。”
“陈律师好。”
三人坐下,苏薇薇开门见山。
“陈律师看了你给的资料,有些问题想问你。”
陈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。
“梁小姐,你提供的这些财务数据,是从哪里来的?”
“我自己整理的,从公司内部系统下载的。”
“你有权限下载这些?”
“有,杨总给了我临时权限。”
陈律师点点头,继续问:
“这些数据显示,峻峰集团在过去六个月里,有三笔大额资金去向不明。你知道这些钱去哪里了吗?”
梁晓月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杨总最近经常去澳门,我怀疑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“澳门?”苏薇薇挑眉,“他去澳门干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,但郑助理说过,杨总在澳门有熟人。”
苏薇薇和陈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梁小姐,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。”陈律师说,“如果你能拿到杨峻挪用公款的证据,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
“不是尽量,是必须。”苏薇薇说,“三天,我只有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我爸爸就会来新加坡。到时候,我要看到完整的证据链。”
梁晓月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离开咖啡厅,梁晓月没有回酒店。
她去了附近的一家网吧,开了一台电脑。
登录加密邮箱,沈佳琪已经发来了郑凯的资料。
资料很详细,包括郑凯的家庭背景,教育经历,工作经历……
还有,三年前的那场事故。
郑凯的父亲得了重病,需要一大笔手术费。
郑凯借了高利贷,但父亲最后还是没救回来。
他欠了一屁股债,被追债的人逼得走投无路。
是苏薇薇帮他还了钱,条件是,他必须为她工作。
梁晓月看着这些资料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原来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。
郑凯是这样,她也是这样。
都是被生活逼到绝路的人。
关上电脑,梁晓月走出网吧。
外面又下起了雨,她没有带伞,只好站在屋檐下躲雨。
手机响了,是杨峻。
“在哪?”
“在外面买东西。”
“马上回来,有急事。”
电话挂断。
梁晓月拦了辆车,赶回酒店。
杨峻的套房里,气氛很紧张。
郑凯也在,脸色很难看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梁晓月问。
“苏薇薇那边来消息了。”杨峻说,“她爸爸下周不来新加坡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,要先看到公司的账目,再决定要不要来。”
杨峻的脸色铁青。
“她在耍我。”
梁晓月心里一紧。
苏薇薇在施压。
她在逼杨峻,交出账目。
“那您打算怎么办?”梁晓月问。
“还能怎么办?”杨峻苦笑,“给她看。不然,她就真不来了。”
“可是账目……”
“账目我会处理。”杨峻看向郑凯,“郑凯,你今晚加班,把账目整理一下。该删的删,该改的改。明天早上,我要看到一份干净的账本。”
“杨总,这……”郑凯有些犹豫。
“这什么这?照做!”杨峻厉声道,“公司倒了,你也别想好过!”
郑凯低下头:“是,杨总。”
杨峻又看向梁晓月。
“晓月,你明天陪我去见苏薇薇。账目的事,一个字都不要提。就说,公司运营良好,资金充足,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
“好,你们出去吧。我要静一静。”
梁晓月和郑凯退出房间。
走廊里,郑凯低声说:
“听到了吗?他要做假账。”
梁晓月点头。
“这是个机会。”郑凯说,“如果我能拿到原始账本,再拿到他做假账的证据……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我想……”郑凯看着梁晓月,“我想给自己留条后路。苏薇薇靠不住,杨峻也靠不住。我只能靠自己。”
梁晓月明白了。
郑凯要反水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今晚,我会在账本上做手脚。”郑凯说,“留下原始数据的副本,再把假账本给杨峻。到时候,苏薇薇那边拿到假账本,一定会发现问题。杨峻就完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郑凯笑了,“我会在事发之前,离开新加坡。带着原始账本,去找苏薇薇的对家。他们一定会出高价买。”
梁晓月盯着郑凯。
这个男人,比她想象的还要狡猾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……”郑凯顿了顿,“因为我觉得,我们可以合作。你拿你的钱,我拿我的钱。我们各取所需,互不干涉。”
梁晓月沉默。
她在思考。
和郑凯合作,风险很大。
但不合作,她一个人,很难拿到确凿的证据。
“好,我跟你合作。”她说。
“聪明。”郑凯伸出手,“合作愉快。”
梁晓月握了握他的手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当晚,梁晓月没有睡。
她坐在房间里,等着郑凯的消息。
凌晨两点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郑凯发来的消息。
“搞定了。原始账本在我这里,假账本已经给杨峻了。明天早上,苏薇薇就会收到消息。”
梁晓月回复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郑凯又发来一条消息,“我查到你父亲的车祸,不是意外。”
梁晓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是杨峻找人做的。他给了那个人五万块,让他制造一起小事故,吓唬吓唬你。”
梁晓月的手机从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。
她弯腰捡起,手指在颤抖。
杨峻。
他竟然真的对她父亲下手。
虽然只是吓唬,但万一……
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呢?
梁晓月握紧手机,指甲深深陷进肉里。
好。
很好。
既然你不仁,就别怪我不义。
她打开电脑,开始写一封邮件。
收件人是苏薇薇,内容很简单:
“明天见面,我有重要证据给你。关于杨峻挪用公款,以及做假账的证据。”
点击发送。
邮件显示已送达。
梁晓月关掉电脑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新加坡的夜景依旧璀璨。
但她的眼神,却冰冷如霜。
“杨峻,”她轻声说,“这是你自找的。”
“明天,就是你的末日。”
“我会亲眼看着,你从云端跌落。”
“摔得,粉身碎骨。”
远处,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,像一条流动的星河。
美丽,但无情。
就像这个世界的规则。
弱肉强食,适者生存。
而她梁晓月,已经学会了这个规则。
并且,准备用它,来对付那些曾经欺负她的人。
一个,都不放过。
天,快亮了。
黎明前的黑暗,总是最深的。
但她不怕。
因为黎明之后,就是光明。
而她,会站在光明里。
看着那些黑暗,一点点散去。
直到,再也看不见。
清晨六点,梁晓月被手机铃声吵醒。
她接起电话,是苏薇薇。
“邮件我收到了。”苏薇薇的声音很冷静,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
梁晓月坐起身,拉开窗帘。
窗外天色微亮,新加坡这座城市正在苏醒。
“我确定。”她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梁晓月,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做?”
“因为他动了我父亲。”梁晓月的语气很平静,但平静下是压抑不住的愤怒,“我可以忍受他羞辱我,看不起我,把我当工具。但我不能忍受,他动我的家人。”
苏薇薇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:“好。上午十点,老地方见。带上所有证据。”
电话挂断。
梁晓月洗漱完毕,换上那套简单的衬衫西裤。
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,镜中的自己眼神坚定,没有丝毫犹豫。
今天,是决战的日子。
八点,她敲响了杨峻的房门。
杨峻开门时,眼圈发黑,显然一夜没睡。
“杨总,早上好。”梁晓月语气平静。
“嗯。”杨峻揉着太阳穴,“账本郑凯已经整理好了,你看看。”
梁晓月接过账本,翻了几页。
数据很漂亮,收支平衡,盈利稳定,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。
“很好。”她把账本递回去,“苏小姐一定会满意的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杨峻叹了口气,“晓月,今天就看你的了。只要苏薇薇点头,她爸爸那边就好说了。”
“我会尽力的,杨总。”
上午九点半,杨峻、梁晓月和郑凯三人出发前往苏薇薇的庄园。
车里气氛很压抑,没有人说话。
杨峻一直在看表,显然很紧张。
郑凯专注开车,但梁晓月注意到,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,频率很快。
只有梁晓月,看起来最平静。
她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,心里在想,几个小时后,这一切都会结束。
车子驶入庄园。
今天的庄园看起来格外安静,佣人们都不在。
苏薇薇一个人站在主屋门口,穿着一身黑色套装,看起来严肃而专业。
“杨叔叔,请进。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杨峻下了车,脸上堆起笑容:“薇薇,今天气色不错。”
“托您的福。”苏薇薇的笑容很淡,“这位是陈律师,您见过的。”
陈律师从屋里走出来,对杨峻点点头:“杨总。”
“陈律师好。”杨峻和他握手,但梁晓月注意到,他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一行人走进会客厅。
苏薇薇在主位坐下,杨峻坐在她对面,梁晓月和郑凯坐在侧边。
“杨叔叔,咱们开门见山吧。”苏薇薇说,“账本带来了吗?”
“带来了,带来了。”杨峻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账本,双手递给苏薇薇。
苏薇薇接过来,但没有立刻翻开。
她先看了梁晓月一眼。
梁晓月微微点头。
苏薇薇这才翻开账本,一页一页仔细看。
会客厅里很安静,只能听到翻页的声音。
杨峻的额头上开始冒汗,他不停地拿手帕擦着。
郑凯坐在那里,面无表情,但梁晓月注意到,他的腿在轻微抖动。
只有陈律师最镇定,他端着一杯茶,慢悠悠地喝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苏薇薇看得很仔细,每一页都停留很久。
终于,她合上账本,抬起头。
“杨叔叔,”她说,“这份账本,做得不错。”
杨峻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笑容:“薇薇你过奖了,我们公司的财务一直很规范……”
“但是,”苏薇薇打断他,“这里面有几个地方,我不太明白。”
杨峻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什么……什么地方?”
“这里。”苏薇薇翻开账本,指着一处,“去年十二月,有一笔三百万的支出,标注是‘设备采购’。但我查过了,那段时间,贵公司并没有采购任何大型设备。”
杨峻的脸色变了。
“还……还有这种事儿?可能是财务弄错了,我回去查查……”
“还有这里。”苏薇薇又指了一处,“今年三月,一笔五百万的收入,来源是‘项目回款’。但那个项目,据我所知,已经因为资金问题暂停了。”
杨峻的汗越来越多。
“薇薇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杨叔叔,不用解释了。”苏薇薇合上账本,“这份账本,是假的。”
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杨峻的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
“薇薇,你这是什么意思?账本怎么可能是假的?这是我们公司正规的……”
“杨叔叔,”苏薇薇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既然敢说这话,就是有证据的。”
她看向陈律师。
陈律师放下茶杯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杨总,这是峻峰集团过去三年的真实账目。我们通过一些渠道拿到的。”
杨峻颤抖着手接过文件,翻开一看,脸色瞬间惨白。
文件上,清晰地记录着每一笔资金的流向。
那些被他隐藏的漏洞,挪用的公款,虚假的账目……
全部都在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杨峻喃喃自语,“你们怎么拿到的……”
“杨叔叔,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”苏薇薇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您以为您做得天衣无缝,但实际上,漏洞百出。”
杨峻猛地抬头,看向郑凯。
“是你!是你出卖我!”
郑凯站起来,面无表情:“杨总,您误会了。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。”
“你应该做的事?”杨峻笑了,笑声凄厉,“郑凯,我待你不薄!我给你高薪,给你职位,你为什么要背叛我?”
“因为您先背叛了我。”郑凯的声音很冷,“三年前,我父亲生病,我找您预支工资,您是怎么说的?您说公司规定,不能破例。可您自己呢?拿着公司的钱去澳门赌,一晚上输掉几百万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”
杨峻愣住了。
“您以为我不知道?”郑凯继续说,“您每一次去澳门,每一次挪用公款,我都知道。我之所以没说,是因为我还在等,等您良心发现。但您没有,您变本加厉,直到公司快被您掏空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投靠了苏薇薇?”杨峻咬牙切齿。
“我别无选择。”郑凯说,“苏小姐给了我一个机会,让我可以摆脱您这样的人。我抓住了。”
杨峻瘫坐在椅子上,像一滩烂泥。
他看向梁晓月。
“你呢?你也背叛我?”
梁晓月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杨总,您还记得您说过的话吗?您说,像我这样的人,只能一辈子在泥泞里挣扎。”
杨峻盯着她,眼神里满是怨恨。
“所以你就报复我?”
“不,我不是报复。”梁晓月平静地说,“我只是想告诉您,泥泞里也能开出花。只是您,看不到罢了。”
杨峻大笑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好,好,好。我杨峻聪明一世,居然被你们这些小角色给算计了。”
他站起来,指着苏薇薇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你拿到这些证据,就能搞垮我?告诉你,我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,不是白混的!我背后有的是人!”
“是吗?”苏薇薇不为所动,“那您可以试试,看那些人还会不会帮您。”
她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爸,可以进来了。”
会客厅的门开了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,穿着中式唐装,气质儒雅,但眼神锐利。
杨峻看到这个人,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
“苏……苏总……”
苏建华,苏氏集团的掌门人,苏薇薇的父亲。
“杨总,好久不见。”苏建华的声音很平静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苏总,您听我解释,这一切都是误会……”
“误会?”苏建华走到主位坐下,“杨峻,我认识你二十年了。你是什么样的人,我很清楚。当年你创业,我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,给了你第一笔投资。这二十年,我帮你多少次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杨峻脸色惨白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但你太贪心了。”苏建华叹了口气,“贪心不足蛇吞象。你看看你现在,公司被你搞成什么样了?账面上全是窟窿,外面还欠了一屁股债。你以为,凭着一本假账本,就能骗我投资?”
“苏总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……”杨峻扑通一声跪下,“您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一定把窟窿补上,我一定……”
“晚了。”苏建华摇头,“我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了,是你自己不珍惜。”
他看向苏薇薇。
“薇薇,按计划进行吧。”
“是,爸爸。”苏薇薇点头,看向陈律师。
陈律师拿出另一份文件。
“杨总,这是股权转让协议。请您签字。”
杨峻看着那份协议,手抖得厉害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要收购我的公司?”
“不是收购,是接管。”苏薇薇纠正道,“您现在的股份,已经不值钱了。我们以一块钱的价格,收购您名下所有的股权。作为交换,我们会帮您还清所有债务。”
“一块钱?”杨峻疯了,“我的公司至少值一个亿!你们居然想用一块钱买走?”
“杨总,您恐怕还没搞清楚状况。”陈律师推了推眼镜,“按照真实账目,您的公司现在负债八千万,净资产为负。我们愿意帮您还债,已经仁至义尽了。”
杨峻瘫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。
他知道,他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“签字吧,杨叔叔。”苏薇薇把笔递给他,“签了字,您还能体面地离开。不签,我们就走程序。到时候,您不仅会失去公司,还会面临其他问题。”
“其他问题?”杨峻抬头。
“挪用公款,做假账,这些如果追究起来,您应该知道后果。”陈律师补充道。
杨峻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他看看苏薇薇,看看苏建华,又看看梁晓月和郑凯。
所有人的眼神都很冷,没有一丝温度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已经是孤家寡人。
“我签……”他颤抖着手,接过笔,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最后一笔落下,他的手一松,笔掉在地上。
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地。
苏薇薇收起协议,检查了一遍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陈律师,剩下的手续,麻烦您了。”
“好的,小姐。”陈律师收起文件,先行离开。
苏建华也站起来,拍了拍女儿的肩膀。
“做得不错,薇薇。”
然后他看向梁晓月。
“你就是梁小姐?”
“是的,苏总。”
“很好。”苏建华点点头,“薇薇跟我说了你的事。年轻人,有胆识,有谋略。以后,跟着薇薇好好干。”
“谢谢苏总。”
苏建华走了,会客厅里只剩下苏薇薇、梁晓月、郑凯,以及瘫在地上的杨峻。
苏薇薇走到杨峻面前,蹲下身。
“杨叔叔,您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?”
杨峻抬头看她,眼神里满是恨意。
“我最讨厌,别人把我当傻子。”苏薇薇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您以为,您做的那些事,我真的不知道?我只是在等,等一个合适的机会。”
她转身,对郑凯说:“郑助理,送杨总出去。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峻峰集团的人了。”
“是。”郑凯上前,架起杨峻。
杨峻像个木偶一样,被郑凯拖着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回头,死死盯着梁晓月。
“梁晓月,你会后悔的。”
梁晓月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杨总,我从不做后悔的事。”
杨峻被拖走了。
会客厅里,只剩下梁晓月和苏薇薇。
“坐。”苏薇薇指了指沙发。
梁晓月坐下。
苏薇薇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,推到她面前。
“一千万,一分不少。”
梁晓月看着那张卡,没有立刻去拿。
“怎么了?嫌少?”
“不。”梁晓月摇头,“我只是想问,接下来,您打算怎么做?”
“怎么做?”苏薇薇笑了,“当然是接管公司,清理门户,然后重新开始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?”苏薇薇看着她,“我答应过你,事成之后,给你一个高管职位。或者,给你一笔钱,你自己创业。你可以选。”
梁晓月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:“我选钱。”
苏薇薇挑眉:“不打算来帮我?”
“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”梁晓月说,“郑助理说得对,您身边,不需要第二个他。”
苏薇薇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
“不聪明的话,也活不到今天。”梁晓月站起来,“钱我收下,我们的合作,到此为止。”
“这么着急?”
“不是着急,是清醒。”梁晓月看着她,“苏小姐,和您合作很愉快。但我知道,我这样的人,不适合留在您身边。”
苏薇薇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笑了。
“梁晓月,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。好,我尊重你的选择。但你要记住,如果以后有需要,随时可以来找我。”
“谢谢。”梁晓月拿起银行卡,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苏薇薇叫住她,“有句话,我想问你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真的不恨我吗?利用你,算计你,还差点让你父亲出事。”
梁晓月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我恨的,是那些伤害我的人。您虽然利用了我,但也给了我机会。而且,您没有伤害我的家人。所以,我不恨您。”
苏薇薇点点头。
“好,我明白了。你走吧。”
梁晓月转身离开。
走出主屋时,阳光正好洒下来,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杨峻倒了,她拿到了钱,父亲可以安心了。
接下来,她要开始新的人生。
回到酒店,梁晓月开始收拾行李。
她订了今晚的机票,准备回国。
收拾到一半时,手机响了。
是郑凯。
“梁小姐,方便见一面吗?”
“在哪里?”
“酒店天台,老地方。”
梁晓月放下手里的东西,上了天台。
郑凯已经在那里了,他趴在栏杆上,看着远方的城市。
“要走了?”他问。
“嗯,今晚的飞机。”
“也好,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”郑凯转过身,递给她一个文件袋,“这个,给你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杨峻挪用公款的原始证据,还有一些他和其他人的往来记录。”郑凯说,“你拿着,以防万一。”
梁晓月接过文件袋,没有打开。
“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?”
“因为……”郑凯顿了顿,“因为我觉得,你会需要。苏薇薇那个人,虽然说话算话,但保不齐哪天翻脸不认人。有这些东西在手里,你就有底气。”
梁晓月看着他。
这个一直对她冷嘲热讽的男人,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落寞。
“那你呢?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?”郑凯笑了,“我也要走了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
“苏薇薇会放过你吗?”
“她答应过我,事成之后,给我自由。”郑凯说,“而且,我手里也有她的把柄。她不敢对我怎么样。”
梁晓月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天台的风很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梁晓月。”郑凯忽然叫她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对不起。”
梁晓月愣住。
“为什么道歉?”
“为之前的事。”郑凯说,“我知道,我对你不好,经常刁难你。但那不是我的本意。我只是……只是嫉妒你。”
“嫉妒我?”
“对,嫉妒你。”郑凯看着远方,“你明明和我一样,出身不好,没钱没势。但你从来没有认命,一直在努力,在反抗。而我,早就放弃了,成了杨峻的一条狗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你知道吗?有时候我看着你,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。那个还有梦想,还敢反抗的自己。”
梁晓月没有说话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“但你现在不一样了。”郑凯转过头,看着她,“你赢了。你从泥泞里爬出来了。而我,还要继续在泥泞里挣扎。”
“你可以重新开始的。”梁晓月说。
“但愿吧。”郑凯笑了笑,“好了,不说了。祝你一路顺风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
郑凯走了,留下梁晓月一个人站在天台上。
她打开文件袋,里面是厚厚的一沓资料。
有杨峻挪用公款的证据,有他做假账的记录,还有一些他和某些人的往来邮件。
有了这些,她就有了护身符。
收起文件袋,梁晓月回到房间,继续收拾行李。
下午五点,她拖着行李箱,走出酒店。
站在酒店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座五星级酒店,金碧辉煌,曾经是她遥不可及的梦。
但现在,她要离开了。
去开始新的生活。
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。
司机探出头:“小姐,去哪里?”
“机场。”
车子启动,驶离酒店。
梁晓月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趟新加坡之行,改变了她的人生。
让她看清了人性的丑陋,也让她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。
那些屈辱,那些难堪,那些在深夜里独自咀嚼的痛苦……
都成了她成长的养分。
让她变得更强,更坚韧。
机场到了。
梁晓月拖着行李箱,走进航站楼。
换登机牌,过安检,一切都很顺利。
在登机口等待时,她拿出手机,给父亲打了个电话。
“爸,我今晚的飞机,明天早上到家。”
“好好好,路上小心。”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欣慰,“事情都办完了?”
“办完了。”梁晓月说,“以后,您不用那么辛苦了。”
“傻孩子,爸爸不辛苦。”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只要你过得好,爸爸就开心。”
挂断电话,梁晓月的眼眶湿润了。
但这次,是开心的眼泪。
广播里开始通知登机。
梁晓月收起手机,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。
在踏入机舱的那一刻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新加坡的夜晚,灯火璀璨。
这座城市,给了她太多的伤痛,但也给了她重生。
她会记住这里的一切。
然后,继续往前走。
永远不回头。
飞机起飞,冲上云霄。
梁晓月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。
心里默默说:
再见了,新加坡。
再见了,过去的梁晓月。
从今天起,我要开始新的人生。
一个,属于我自己的人生。
一个,再也不会任人欺负的人生。
窗外的云层很厚,但云层之上,是灿烂的阳光。
就像她的人生。
经历了黑暗,终于迎来了光明。
而她知道,这束光,会一直照耀着她。
直到,永远。